拉萨日记 | 正月初三:大昭寺里的声音

写字儿2020-11-20 08:50: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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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8日 正月初三 阴

 

可能最冷的一天,太阳迟迟没露面,风也不小。早晨9点多一点,地接导游在临时群里发了条消息@所有人:

 

“因昨晚特殊原因,今早藏族导游电话一直联系不上,临时换一位导游带队,请理解一下藏族人的心情,带来不便请谅解!”

 

吸取昨晚经验,我滴滴时没有直接叫大昭寺,而是定位在附近。没想到一路顺利,开到朵森格路和宇拓路交口,再步行前往。宇拓路通往大昭寺广场,大小十多辆特警车辆停在路边。



广场还没有开放,外面人不多不少,藏人为主,有警察劝民众离开。9点半多吧,我妈听到一个特警对讲机里的声音:“做好准备,安检站十分钟开放。”

 

向一个友好的藏族特警确认后,赶紧冲过去排队。

 

943分,居然飘起零星雪花。感觉更冷了。

 

有身穿便服的执勤者想要绕过安检,被年轻的警察喝止。有人问警察:你们也熬了一宿吧?他张了张口,半天挤出一句:没事就好。

 

我们成了当天最早进入大昭寺广场的人,951分我发了条微博:早晨945分,大昭寺广场开放。目测金顶无恙。


 

被转了许多次,多数人看到后和我当时的心情一样:松了口气。不过围绕大昭寺转了两圈后,我把“金顶无恙”修正为:“朝向大昭寺广场方向的部分金顶目测无恙”。

 

也有质疑,说怎么可能大昭寺重新开放了门口只有这么几个人!临时群里的一个人干脆说我忽悠,说大昭寺根本没开放,他昨天刚刚攻击了另一个女孩是党员,我只好回他:大家都在拉萨,就自己来看看吧,又不难。

 

在广场拍了几张照片后就排队进了大昭寺,里面警察也是几步一群,汉藏双语催促着民众往前挪动,我用手机录了一段现场声音:

 

 

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看起来无恙——不过后来也人有注意到背景发生了变化。除了等身像,还有两处佛堂人特别多,其中一个供奉着松赞干布,另一处好像供奉着无量佛。此刻的人群里藏族占据了绝大多数,我身后的几个藏人,可能是一家子,都眼中含泪,男子满面通红,哭得鼻涕都出来了。大昭寺内不许拍照,但仍有人按着手机拍小视频,微信发送。

 

二层没有开放,转经道也用铁栏杆关闭了,我看到小半截消防水管。

 

1010分左右从大昭寺出来,一边顺时针转寺,一边在微博更新和回复自己的所见,中间接到携程短信通知:由于拉萨吹沙天气影响,出藏航班延迟两小时起飞。

 

想起《西藏与西藏人》一书的结尾的前半部分:新年的这两个仪式(从打鬼节到藏历二月最后一天的大游行)正好在一年中最糟糕的季节沙尘暴时期举行。拉萨人称这时的风为“喇嘛风”,因为这股风和喇嘛是同时来到拉萨的,这些沙尘暴总是准确无误地预报春天的到来。


 

转寺转到第二圈,我从手机里抬起头来,才留意排队等着进大昭寺的人已经堪比大年三十,区别在于没看到孩子。(非常naive地)想找个二楼露台看金顶,发现玛吉阿米早有迷彩服在站岗,又突然听到一个特警在冲着对讲机喊:那边楼顶好像有人!立马醒悟过来。绕回广场,德克士楼顶也是如此。和20096月初拜访扎西次仁先生时一模一样。

 

回酒店休息会儿,该离开了。退房、打车,去民航局。机场大巴启动后的第一首歌是《小薇》,它载着我们经过胡耀邦题字的川藏/青藏公路纪念碑,经过拉萨河大桥,驶往贡嘎机场。满脑子还是大昭寺,兵荒马乱的(虽然这个词大概矫情了),原以为五天很短的,没想到还挺长。但感觉再长,我们也只是个游客,拍拍屁股就能走掉,那些inconvenient truth,是需要留在这里的人去承受的。许多西方驻华记者写过类似的感受,因为道理是一样的。


 

天转好了,太阳也出来了。但愿《西藏与西藏人》结尾的后半部分也能应验:“到了打鬼节的尾声,沙尘暴的狂怒已平息,此时树木吐出了绿芽,田野升始返青。拉萨人舒畅地沐浴着温暖的阳光,欣慰自己顺利地度过了年关,完全有理由期待另一个和平而昌盛的年头了。”

 

补记:


正月初六也就是222日的凌晨,新华社从拉萨发出了一则通稿(阅读原文查看),称“记者21日从拉萨市官方了解到,拉萨大昭寺17日发生的局部火灾未造成人员伤亡,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完好无损。公安机关初步调查排除了人为因素,具体原因正在调查当中。”这则通稿形式完整,也有实在内容,只是没有记者署名。

 

通稿引述的消息源一共有五个,分别是拉萨市副市长贡扎曲旺、拉萨市公安消防支队工程师洛松格来、西藏自治区文物局文博处处长贡布次仁、大昭寺僧人尼玛次仁(“发生火灾后,我们都觉得天要塌下来一样,都特别着急。”大昭寺僧人尼玛次仁说,“火被扑灭后,我们赶紧到佛殿查看了释迦牟尼佛像及其他文物,都没有遭到损坏,大家都很庆幸。”)、拉萨市公安局副局长李斌。

 

我是后来才知道,尼玛次仁是大昭寺一位受尊敬的“喇嘛导游”,对那里如数家珍,1999年还应有关部分的要求去挪威参加了一个世界性的人权会议,代表“西藏的声音”。作家唯色写过他的故事(《西藏笔记》,花城出版社20031月),如果你们有机会,一定要读一下“尼玛次仁的泪”那一节,记录的正是尼玛次仁在挪威,被夹在中间,被每一个眼神灼伤的经历。那也是大昭寺里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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