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当代大学生诗歌30年诗人巡展——北京师大:楠铁

边缘诗时代2020-06-30 10:57:5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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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说,80年代的大学校园是属于诗歌的。

那个年代的大学里,没有谁的案头不放几本诗集,随手翻开某一个记事本上就可能抄满了诗篇。
 
那个年代的大学里,任何场合都可能变成诗歌朗诵会,在人前朗诵一首自己的诗,就可能收获粉丝无数。
 
那个年代的校园诗人们,带着一个诗歌手抄本就可以去整个中国“流浪”,每一所大学里的诗人们都会敞开宿舍的大门,初次相见也如久别重逢。
 
那个年代的校园诗人们,不再像五四以来诗人们那样学者范儿,他们特立独行,甚至有些激进;他们充满热情,有诗有酒,大学成了诗的江湖。



北师大在上世纪80年代后期、90年代早期是中国校园诗歌的中坚力量之一,诞生了数十位诗人,被称为“北师大诗群”。这些诗人包括:马朝阳、黄祖民、伊沙、桑克、侯马、冰马、徐江、韩欣等人。“北师大诗群”诞生的时间在第三代之后,对中国当代诗歌的探索做出了有目共睹的力量。在90年代中期,北师大诗人主持了关于中国先锋诗歌的总结性公开出版,结集出版的个人诗集和大学校园诗集,有近十几部。


楠铁(王君)诗10首


中国花瓶
1989.6.
 
现在我们不要说:“打破”。花瓶消失
或拿走之后,将有什么留下?
羊群丢失,将有什么免除昨天的不安?
将有什么展开这阳光下完整的大海:完整的花瓶?
 
湿淋淋的灵魂将安放在哪一个位置?
向上的太高,向下的太低
总是有可见的上升,被隐匿的下降击溃
 
一颗灵魂,或一只瓶子自杀
同时也毁坏了一盘的樱桃
你的手贴近粉碎
你的生命也贴近死亡
 
我知道瓶子撞破,或是大海的
海水泄露,“将有魔王出现
雨后的林子,将降下一地昏暗的歌声”
但有什么不破?什么破碎得一无是处?
 
那内在的一只花瓶——一夜的女王
是否也放弃了大海的路,像一只完美的天鹅
从雪地里消失?
是否还有一只天鹅,打开翅膀
飞过大海的天堂形状的夜空?
 
一夜的花瓶,只是一夜的夫人
看见的只有大海:乌有和乌有
是否还有更乌有的故乡,无法挽救的故乡?
一觉醒来,黑暗盛开
大海的泪水,被深处的泪水弄得支离破碎
 
那些布满大地的光照
来自阴暗,经过花瓶,又返回阴暗
那些午后的蝴蝶
围着花瓶飞舞,晃动天使的火
 
我知道他们的身世:我知道乌有
我知道外在的天使,内在的大海
瓶子打破,在期限之前丰收的人
再也不会丰收
我知道贫困的人,再也不会义无反顾地
修建乌托邦的家园
 
突入花瓶!反身扑灭自身燃起的火
这大火来自虚空
这大火在夜里燃起
在苍白的蝴蝶和丰满的天鹅里燃起
在完美的大河上燃起
 
如果大火全无,将会有谁在今天死去?
将会有谁在海面上饥饿?
有谁将在来世哭泣
现在却步上漆黑的回家的路?
 
我们唯一的依靠,是乌有
我们唯一的真理,是乌有的真理
是真理中的花瓶,花瓶中的大海
呵!谁在替我们幻想、惋惜和拯救?
难道一夜的乌有,已经降临?
 


牡丹
1991.4
 
当虚幻中的牡丹,代替了这一棵:
这不是荒郊野外。也不是上路的人
拥挤在一块的地方。还不能,每一个人
站在每一颗肥大的花朵前,轮流哭泣
 
是否每一个人能远远避开
这些开放中令人不安的植物
还值得怀疑。巨大的茎像一个精神失常的人
喃喃自语着,它的美淹没了言辞
 
彼得大帝,他曾经在一个冬天的晚上
偶然想到,应该开疆拓土。
是否每一颗心灵,都应该这样强壮、有力
事先,被绝对准确地量好?
 
是否每一朵牡丹都应在事件之前
学会站在一片寒冷的雪地上
“我挺住了,一个世纪温柔的袭击。”
或许不在这个地方,或许在另一个白昼
 
这一棵牡丹消失。或许自城市的不知名的
桥下,一个人突然站到
汽车灯光雪亮的地方。他的体内
还充溢着牡丹发甜的甜味。当这个人
 
被一颗牡丹介绍给黑暗
它是给黑暗的字典里,一个新的名词
加上一个可以解释的意义。当我们的牡丹
摇晃着像一个星球那样大的身体
 
把一群人赶进一个肮脏的角落,并赋予他们
一种新的含义:一株虚幻中的植物
就这样把我们典当。一阵风
吹来,一种新的解释又已完成
 

 
完成十四行
1992.8
 
是前进的莲花,藏住的莲花
在一个早晨, 令一个国王悔悟
小心眼的脑袋,装住一个空空如也的念头
哦我的艾琳,你看,西藏的太阳
就要落山,照亮我的心肝
究竟什么样的力量,使穷鬼生下一地的女儿
女儿出生,擦亮雪域的星光,我佛
降临。万物不再灰暗。大暴烈的花冠
含住柔软的身体。在一个词语变得
语无伦次的时刻,在一个人
后悔、害怕、兴奋,语无伦次
说了很多遍、还是没有说清楚的时刻
是前进的莲花,藏住的莲花
在一个早晨, 令一个国王悔悟
 
 
 
 
为数学而写的第一首诗
1992.2
 
多年以来我已远离数字的魔术。
远离0和1,水和木头
当那位老人,德国人黎曼,用暗示的方式
告诉我们,“数学是词语的轮子”
 
就像从夏天的地窖走到冬天的水井
1到9,你要经历的是无数次的冰雪曲面
和一个世纪的漫长花开。没有人知道
一种修辞怎样美丽一种数字,他们之间的
神秘和默契,令我们惊讶
 
我们并不知道怎样在1和2之间
找到隐藏的群星,并为我们可能的遭遇
学会接受。但这是真的,我的天
这是真的:如果0变为1,蝴蝶就会
 
唱歌,会逐渐轰鸣、逐渐大到
无穷大:1凝结为7,0碎裂为9。
一种可怕的秩序,叫你目瞪口呆——
如果你接下去选择3,你就会知道
活下去,就是飞翔去远方
 
把我们无数劫以来全部的灰尘,用虚空
打包,再相加20亿个黑暗的重量
一定会得到一个答案。但它不是你认为的
“13”,或“31”。它仍然是:“1”,或者
 
它仍然是空。他仍然是时间的天平上
一只飞不起来的蚂蚱。这一次
你还得用亲热的方式,来称呼它
“亲爱的,这是我们在这个星球第1111次的
偶遇。”我们还得在夜深人静的夜晚
 
点数着:1、2、3、4,这里是
柏拉图的数学,这里是佛陀的数学。
这里是亚述王国的数学。这里是人马座的数学。
这里是马屁精、人肉以及做爱的数学。
而我的朋友,这就是我为数学写的第一首诗
 

 
藏地旅行日记之5
1992.7.22
 

红原旅馆
 
房间的外面下着小雨。松潘地区的小花
开满了山坡。一个人在红原旅馆看见
玻璃外面的黄昏。一个人与一个时刻纠缠着
天暗了:天色中晃过一位空行母的脸
 
欲言又止。看见一位藏民冰冷的眼,欲言又止。
温柔的骨头衬托着秃鹫升起的夜晚。一个人看见
等着往生的灵魂,带着哨音向前
挤破了喇嘛宽大的僧袍,还带倒了
 
房间里滚在一起的两具雪白花花的
肉体。轮回的灯光把转世的道路拧得
像一个宝瓶上的掐丝花纹,“阿弥陀佛!
你们还在这里谈情说爱,小声一点
 
别让魔吹灭了我的酥油灯!”在无数次的六道
概率中,只有这一次涉及迷乱
那么,来,跟着我穿过这个走廊
进入房间,仿佛进入一个小小的骨灰盒
 
两个赤裸的皮囊开始发芽,仿佛已经等了
好几个世纪,从开端萌生花朵
心头的黑暗,布满了暗香。一个人看见
红原旅馆的黄昏,渐渐变得模糊。多少年了
 
他始终在穿过这个模糊的黄昏,来到
漆黑的房间,等待一个火热和迷离的
唇,吐出一片混乱的词语
我的爱。我的混乱的爱。我的沉沦的爱
 
那低低的吼叫,来自于哪里?
夜的门开启。两个人开始脱衣:光芒
罩住面孔,抽动的喉结和一次下意识的微笑
床单的一角被含泪的牙齿咬住
 
年青的打开的黑暗,又一次走到尽头
兴奋中的魔狂欢地叫着
一个人并没有看见,爱情的芬芳怎样漂浮在异地的
上空,两个人怎样引导着一场宿命
 
经过虚妄、疼痛和泥泞,在松潘地区
结束一次因果。高大的雪山和平原展开在
一望无垠的肉体上:如果还有一次
我只要这一次。呵,来,让我们一遍一遍疯狂


 
亡花
1992.9.21
 
第一朵是铅花。是铅花中软骨气的一朵。
而第二朵,是残杀。是蜂蜜之唇上的
静止的、和运动的,一个事实
这些徘徊的日子,这些大地水底的痉挛
 
一个人究竟要用另一个人的害怕,装饰
哪一朵从黑暗里出现的花?
开花的音节,普遍地使大地自身感到暗中的
力:或前或后,一只手掐灭
 
另一个生命的茎。而又一个敌人的花房
引动言辞:转眼又消失。
呵生气的神。呵粉碎的神。冬天里的舌头
这样从雪地里出发:一直到达鲜花之地
 
一直被抑住的悲愤这样由一根舌头
拍打出音节,那大海的潮水
那不停开花的,一个人的忧伤
被高空运送,被氧气和药物带进一朵花的
 
蒂。由谁将要坐在这宽大的世界的
广场之上?亲爱的波德莱尔,亲爱的
世界末的一只疯狗:请把光带进黑暗的袖子
亲爱的罗伯斯皮尔,在一条小路上狂奔的
 
革命家,一句诗中蒙面的灵魂。
呵亲爱的巴黎,亲爱的庆祝的节日
让我们合唱:第一朵花是妖怪,第二朵是人民
而第三朵,是你们的花
 
灭亡的花。一个宿命的日子
为我们带来这场因缘
亲密的水布满阴云密布的面孔
一朵亡花的美,泡软了万物的骨头
 
万物被风厉吹的牙齿!我的小宝贝
别怕呵。这是一个冬天开始的方式
一个人,被一朵花开败
一朵花,与另一朵花交相显出本质:
 
欺骗了看花的神。头脑黑暗的绝望的花
萧杀啊。如果有人在夜里
不知羞耻地脱衣、流泪,如果有一个
声音,说:“这是谁的心头的恨?”
 
是灭亡的花。是自卑的手。
那通向存在的被废弃的词句
我的亡花,我的铅花装饰的女人
在无常地凋谢或盛行
 
 
 
医院里的大海
1998.7.13
 
之五: 疼
 
美已经引领我们到达这里。
疼还在疼。象征爱情的一个桔子
它有些紧张:它要跟随风踏上一节列车
疼还在疼,月台上人影晃动
担架把花蕊从枝上抬下,火速赶来这里
手心的汗细针一样,扫荡着神经
 
从5号月台向西走100米,有一个
水果铺子。没有窗户,没有人过去
疼还在疼,它只有一个口:里面空空荡荡
当人潮像潮水那样退去,裸露的岩石
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危险的交叉点
 
也许它是你这一生要面对的时刻。
列车要开动了。你是继续一动不动
看着列车开走,让风吹得眼眯起来
还是等着疼继续疼下去
迎着跌落的空气,站在空空的房顶下面?
 
时间已经晚了。但疼会穿越到另一个星球的某个地点。
包扎了黎明的骨朵,缝合了妄想的神经
不再会有接送你去远方的列车
但疼会持续下去
灵魂已经为自己买好了一张时空旅行车票
它去的依旧是你去不了的地方:疼
 
 
 
《昌平组诗》
1999.6
 
之10   收容所
 
幻觉中的大雨把我带到这座
城郊小镇。新的生活
像一条蛇那样爬过雨后的泥泞
重新寻找黑暗和干燥之后
炎热在逼近,听见了柳叶慢慢弯曲的
声响。夜里,玉米折断的声音传得很远
 
“有一条小路通向屋后。那边是向日葵
和豆荚地。有一群人在厨房里杀活鸡
羽毛乱飞,鲜血溅到了他的脖领之上。”
黑暗也藏进他的袖口。
一阵风吹来,汗水迷住了眼睛
他突然有一种不可思议的表情,布满双脸
 
自由并非来自于囚禁之后的疼楚
它更多的是一种情不自禁。就像泪水潸然而下。
而我只是一个莫名的喧哗者,闯入进来
并使痛苦来得恰如其分。
热浪过后,大雨就在暗中酝酿
夜里,玉米折断的声音继续传得很远
 

 
之7  盛夏季节
 
人马杂沓,好像有军队通过天空
好像有人在地下生火,有妖魔
吸住了青草。好像有人点着了向日葵疯狂旋转的
肉。折断的茎杆渗出汗水
 
几个月了,所有的叶子都在出水
蚊子和蝗虫贴满墙壁
喝叱声。狂吠声。空气在蒸晒中
垂直跌落。直到有人打碎了玻璃
 
“女医生”、“女看守”、“女播音员”:
刺目的光线照着这些花容
多么希望有秋天的幸福一一把他们入怀
不因为看见了什么而痛哭出声
 
不因为空空的房间挤满人头
而让空气更加紧张。让头更疼。
当蝉鸣划破太阳下狭窄的天空
当木头削得很尖:日子因此就进入盛夏季节
 
 
 
一个宗教信仰者的私人生活
1999.7.23
 
之二   宗教生活
 
该是吃饭的时间。那个站在高处的人
听见自己的胃,响了一个水泡。
他从金叶铺就的讲台走下来,学生们
退了出去。黄昏时街上飘荡的是牛肉刚好煮好的
气味。小店铺里人来人往。苍蝇如同梵文
 
密密麻麻。布满盖住热气的锅盖。
喧闹稠深,心急的狗群
成排趴在屠户案板之前。它们发出呜呜的低鸣
刚好暗合了经文中并不晦涩的一个音节
如果你有能力读出下文
 
在讲到喧哗的地方,也讲到寂静
并且夹着深奥的讲解:你怎样活就怎样死
但这并不能说明为什么在古印度上空
运行的云团向南撤离,并在羊肉铺上空
投下阴影。小城开始黑得像
 
一句玄奥预言中的一个生僻词语。
那个讲出这句话的人现在正在等待施舍
这时有人从黑暗的地下,搬出尘封的酒
有人在高声叫嚷。讨价还价。还有人
在策划午夜之后酗酒的阴谋
 
通往舍卫国的道路,在北方被风雪阻隔。
便这并不妨碍活在其间的人。
用低廉的价钱你可以买到香料和柑橘
外加一个妓女的青春。她的厚嘴唇并不迷人
但这并不妨碍享乐,就像意外得到的礼物
 
在天黑之后,树叶开始哗哗直响。
此刻,有人在转世。有人在死去。
这是经文中常讲的:死生无常。
那个高高在上的人已经用完餐。他坐下
打了一个饱嗝。并且随手翻到一页。
 

敦煌

中国花瓶


 楠铁(王君)  1988年考入北京师范大学哲学系。先后做过自由作家、诗人和出版商,现从事文化产业。1994年出版首部诗集《霞光的极端》(中国当代先锋诗人丛书,楠铁、韩欣合集),作品先后发表于海内外多种刊物。楠铁诗歌注重于“语言的戏剧性、细节和神秘性”,在一个主流喧哗的年代,他选择了边缘化的个人秘密写作,将诗歌创作视为个人的宗教体验。



30years 见证诗歌的力量

边缘
 
楠铁(王君)
 
A

好友伐柯,要我写一篇文章,回忆一下当年的诗歌生活。

因长久以来深处商业漩涡,已经远离了文字,还真一时不知道写什么。

终于有一天,要带领一群编剧去西藏采风,临行前的晚上,想起24年前,刚刚大四毕业,同样是在这样一个夏天,怀揣着一笔稿费在西藏穿行,回到北京后,蜗居在铁狮子坟北师大研究生楼的一个宿舍里,日夜奋战,最后写了满满一大本诗集《藏地旅行日记》。最后写完的时候,已是大雪纷飞的季节,没有一个读者阅读、也没有公开发表一首,每天自己孤芳自赏,沉浸在自我的情绪世界里。那时,稿费基本已经花完,在北京,大部分购物还需要粮票,只有涉外酒店有出租车,根本没有商品房,全学校只有一台公共电话。而我没有工作、没有身份、没有职业,是货真价实的第一代“北漂”。

这种“边缘”的生活状态,一直是迄今为止,对我来说最主要的生命体验。

在去西藏的头一天晚上,我终于有勇气整理一下在1999年嘎然而止的诗歌生涯。我老婆从箱子里找出来两大包塑料袋包裹的、各种打包在一起的手稿和笔记本,一页一页展开这些发黄的稿纸,一首一首数下来,1989—1999整10年间,竟然写了有一千首诗,减去习作、未完稿的和涂鸦之作,完整的也有500首。忽然回忆起来,他妈的老子当年也是一个诗人!

各种记忆汹涌而至。




B

1989年寒假,我的高中同学宫强给我介绍了一个朋友叫“于鹏”,画油画的,也是北漂一族。1989年春节,北京举办了史上有名的“1989现代艺术大展”,有个叫肖鲁的在展会上搞行为艺术,开枪射击作品,把警察招来了,在国外也引起很大轰动,这次展会成为中国先锋艺术的一次策源地。

于鹏就是这伙人中的一个。所以1989年春节后我跟着他认识了一大群这些艺术暴徒,他们那时大多生活在北大西门附近的福缘门村,靠近圆明园的园区,所以也有叫圆明园村的。村里面住了一大批流浪画家、地下摇滚歌手、先锋诗人,还有一大批从三四线城市追随这些艺术家逃亡到这里的乡镇文艺女青年。

1991年底我拿到一笔不错的稿费,就在福缘门村租了一间屋子住下来。那时我就生活在一种外人无从知晓的秘密边缘状态:有时候在北师大的学生宿舍里睡觉,继续假装成一个傻逼;有时候我在北大哲学系跟着一堆研究生博士生插班读西方哲学。1992年北大哲学系在中国学术界第一次开课“海德格尔”,我陆陆续续跟着读完了。

90年代北大的本科和硕士课程外人是可以随便插班听课的,一上课,真正科班的只占6成,其余4成都是江湖人士,各色人等在课堂上蹭课,非常有意思。晚上,我就在福缘门村和一帮人瞎混,最好玩的还是一帮从乡镇来的哲学家,操着河南口音一边喝啤酒,一边大谈玄学和存在主义,一直吹牛逼到天亮。

对我最有影响的是同时代的七个诗人,我的回忆也是到这七人为止:除了死者,希望他们现在一切都安好。

不得不提的是海子。当年尽管我在北大混了两年,和北大诗人群其实没有什么交集,唯一的交集就是海子的死亡。我记得是死的第二天,我们一拨人拿到西川整理誊写的海子部分诗稿,第一次读到《春暖花开》、《四姐妹》、《德令哈》等,后来我们就开始传抄,在那之后一周里我抄完了海子的大部分诗稿。最后的一夜,抄到夜里三点,我在宿舍里一首一首朗诵,楼上物理系一哥们下来把我打了一顿。

之后我主要搬到了福缘门村住。后来北大诗人戈麦也自杀。那天晚上北京高校的几个诗人聚在一起,好像是西川主持,西渡通报了戈麦自杀的详细情况。戈麦写的很好,现在很少有人提到他,但是那年拿到他的油印诗集之后,对一些语境的感觉,现在还萦绕在我的意识深处,我尝试回忆了一下他的个别句子,在网上搜索对比了一下,记忆还在。

1992年的夏天我认识了从长春来北京的伐柯,他教会了我如何毫无顾忌完全放开自己,包括毫无羞耻地当街撒尿,以及如何准确地泡妞。在北京的时间,伐柯提到说,很多诗歌朋友、主要是第四代这一拨人,有一个想法,就是一起写一首同题的诗,“纪念过去的某个岁月”。这个同题叫做《亡花》。所以在这次选诗时,我看到我当年写的《亡花》,就毫不犹豫选了进来。其实在写《亡花》那段时间,是我最光辉灿烂的岁月。

1994年,北师大诗人黄祖民出面,要搞两个牛逼的出版工程:一个是搞一套中国当代先锋诗人丛书,一个是全国高校诗歌代表作选。因为圈子的缘故,中国当代先锋诗人丛书总共出版了六本诗集,五本是北师大诗人的,一本是北大诗人橡子的。但我觉得并不因此有什么不适,北师大这批诗人用时间证明:他们当年是中国先锋诗歌的重要群落。这几本诗集如下:《阴影里的倾诉》(海童)、《铁玫瑰》(冰马)、《饿死诗人》(伊沙)、《霞光里的极端》(楠铁、韩欣)、《哀歌·金别针》(徐江 侯马)、《致命的独唱》(橡子)。直到今天,北师大诗人群落,包括伊沙、侯马,依然是中国当代诗坛的重要声音。

复旦大学的主编好像是韩国强。北大的主编是西渡。我记得非常清楚,当时西渡拿北大诗选过来,我们第一次读到臧棣的诗,跟西渡说:哎呦我操,臧棣写的是北大最好的呀。后来西渡听了这个意见,把臧棣列为北大诗选的首位诗人。

有一段时间诗人简宁一直扮演我的带头大哥的身份,他是北京地下诗歌沙龙的组织者。我在他那里认识了早年的莫言,也认识了一大批从全国各地到北京闯荡的各式文人。简宁有一段时间在北京电影学院附近开了一个酒吧“黄亭子甲56号”,很多诗人晚上都在那里朗诵诗歌,在北京大使馆的文化参赞里也很有名。可以预见的是,不久当局就把这个酒吧关了。

1996年我投身做书商。记得有一次伐柯带我去见一个成都来的哥们,也是准备来北京闯荡江湖的,我们去他家拜会的时候,他刚刚和别人打了一架,身子都不能动。他躺在椅子上和我们寒暄,屋子里摆满了各种书籍。他是诗人万夏。1996年,在北京做书商的诗人,除了万夏,还有李亚伟、郭力家、赵野等人。

我和赵野大哥一起共事了一年之久。至今仍欠他无数人情。





C

算下来,除了同时代的朋友,对我一生最有影响力的人是德国诗人歌德。我在大学时代通读了他的作品,并对他的作品和世俗生活,都做了笔记分析。除了众所周知的《少年维特的烦恼》、《浮士德》人生一头一尾两部重量级作品,歌德还有两部作品对我们这一代人影响更大:《威廉·麦斯特的学习时代》、《威廉·麦斯特的漫游时代》。

上世纪80年代,北京是中国思想启蒙运动的中心,恰巧,我们这一代人有幸参与其中。随后90年代,这一代人做鸟兽散,开始了他们的漫游时代。只是这种漫游似乎在被时间无限的拉长:在20年之后,我们只是有机会假装回到“中心”,假装煽情地回忆一下。

所以,可以把1988-1999,划做我的光明劫,是我的学习时代。1999—2019,是我的黑暗劫,是我的漫游时代。

还有三年,似乎我要渡劫重生,哈哈。


D

1992年我在北京福缘门村认识了一个好玩的哥们,中央美院的王大雷。他是内蒙人,把女朋友的肚子搞大了,他女朋友的父亲是呼和浩特法院院长,逼他结婚不成,全城通缉抓他,他就跑到圆明园躲起来。

他在西藏呆过一年,主要在大昭寺。在大昭寺,他用一整卷手纸还原了喇嘛们的日常,包括法会和各种场景,后来他把这个手纸卷卖给了一个美国人,卖了1500美金,在当时是一笔巨款。他躲在我们屋里那段时间,天天给我们讲西藏的故事,我也看到了他很多的手稿底稿。这是我第一次了解西藏。

1992年6月大学一毕业,我就拒绝了政府和学校联手操作的毕业分配,把分配派遣单撕得粉碎后,直接去了西藏游玩。从西藏回来,和所有人谈我在藏地的经历,大家都认为我吹牛,于是我躲起来,搞了一整本诗集。在94年出版《霞光的极端》时,我放进了五六首。后来又有部分发表在海外。

至此,西藏和我的生命一直勾连在一起。

现在我一边从事文化商业活动,一边在藏地漫游。从1999年开始,我已经一首诗没有写了。关于西藏,在1992年的写作,对于我来说只是一次练习,真正的写作,还没有开始。

我把这个时间放在2019年,108首关于这个时代的贴着地面的仰望天空,希望我能活到那一天,重回旧梦。


藏地旅行日记手稿



E

中国当代诗人群落是中国当代艺术领域的最蔚为大观的景象。相对于纯文学领域一两个人的冒头,中国当代诗歌群落最少贡献了一个过百人的规模。最重要的,我认为当代中国诗歌的探索是唯一走在世界前列的,中国诗人的生命体验远远超过同时代其他国家的诗人。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中国当代最伟大的艺术家,不是小说家,而是诗人。

就群落划分,北京、成都诞生了中国最繁荣的两大诗人群落。江浙沪合在一起又贡献了一个。

北京是学院派,代表是臧棣。成都(包括云南)是天才派,代表是欧阳江河,尽管他现在也生活在北京。

这样说肯定会得罪很多人,反正我也不混贵圈,我是一个做生意的,甚至这是我个人的从商业角度的观察,有砖头就砸过来吧。

最后一句:诸位,我们有生之年,一定会看到中国当代诗歌从边缘回到中心、牛逼绽放的那一刻。




“致敬中国大学生诗歌三十年”主题书内容征集编撰中,并同步征订,预计于2016年末上市,敬请期待。

联系人:徐向南  18202401132(微信)
征集稿件邮箱:602095947@qq.com


策划发起

启点传媒

联合支持

《诗潮》、《鸭绿江》、《海燕》、《中国诗人》、中国诗歌网、网易、腾讯大辽网、沈阳网、盛京文学网、慢点文艺、万卷出版公司……
(不断增加中)

筹委会

伐柯、李峻岭、韩国强、施茂盛、王强、周瑟瑟、陈朝华、郭羽、刘波、彭韶辉、徐沪生、邱华栋、李少君、郭长虹、江南春、姜红伟、阿恒、鲁子、刘川、张恩超、李海鹏、关军、徐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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